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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女孩的杂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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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一色染

 

1.


第一次见到林壹柒是在大概一年前,我忘记是因为什么遇见他了,我甚至懒得搭理他,因为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失去了我的狗,那个时候我二十岁,它陪了我十六年,我很伤心。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体会过突然一下心被使劲敲了一下的感觉,大概比刚买的生日蛋糕直接扣地上碎成一地奶油痛一百倍,比刚用电脑写完论文却一下子黑了屏没来得及保存痛十倍。所以林壹柒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路人吧,恩,路人。


后来我发现我们的活动范围很相似,因为我也基本上没什么活动范围,大概就是寝室、教室、以及任何可以吃东西的地方,一来二去混了个脸熟,到了开春的时候,已经可以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假笑着打招呼了。

 

我们的关系真正实质性发生转变是在我生日那天。我有一群狐朋狗友,我时常感叹老祖宗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换简直就是至理名言,我曾经一度以为我们这帮戏精本精如果没有来洗菜的话,估计微博上某些网红可能要地位不保。说回那天,酒足饭饱之后,我被大家鼓动着拆我的终极礼物,我当时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在盒子里藏了一只癞蛤蟆,因为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充满期待的样子真的让我想不到什么好事,还好,他们没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盒子里放着的是曾经风靡一时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鲱鱼罐头。一个刚从瑞典回来的朋友说在瑞典如果在公共场合开鲱鱼罐头会被警察抓,所以我们特意跑到学校里一片隐蔽的小树林里,十个人围着一个小罐头念念有词像入了邪教。罐头打开的那一刻,我恍惚中感觉看见了上帝,我发誓我这辈子闻过的粑粑都比它香。大家跃跃欲试想尝味道又怕会吐,于是我抓来林壹柒,反正他那么蠢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威力,于是他像纯真的小白兔开心地吃了,之后的画面大概要打码了,总之最后我们埋葬了那些还瞪着眼睛的无辜的小鱼,扔了那个包裹着罪恶的红黄相间的铁皮罐头。然后我单方面决定,林壹柒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其实我这一年都挺忙的,各种专业课、考试、展示,多得让人分分钟想切腹,对比我已经没什么课的室友,我总觉得我上了假大学。对此,林壹柒倒没抱怨啥,反而是我总冲着他大吼大叫:


“林壹柒!拜托你对我好一点!!”


大概林壹柒被我念烦了,所以我第一次把鸡烤糊了之后,林壹柒就带我去玩儿了,游山玩水骑骑马,泡泡文艺小酒吧,逛吃逛吃地也算逃离了几天世俗


一晃眼到了炎夏,记忆中最闷热聒噪的夏天,因为一件事,我和林壹柒闹崩了——他把我的杯子搞丢了,当然我是不可能因为一个杯子怪罪他的,那样我也太小气了,令我绝望的是后续的连锁反应:我杯子丢了一天没喝水,然后我就像中邪了一样的病了,彼时距离烤鸡三天。我为了不辜负之前的努力那几天胡乱吃药,恨不得一天吃八次,什么苦不苦的也不重要了。我以为我的强力镇压十分有效,信心满满地去了考场,然后发烧了:)乱七八糟考完了试,上了地铁就开始狂哭,我估摸着林壹柒也没见过这架势,毕竟我明朗少女的人设立久了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要不离我远点去坐吧,别让人家觉得你认识我”


“没事,路人都自动回避了,而且这么挤我也没地儿坐”

 

你看,一只亚马逊热带雨林中的蝴蝶扇几下翅膀,都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的一场龙卷风,林壹柒搞丢了我的杯子害我辜负了一个夏天。那段时间我比较忧郁,并且毫不讲理地认为这是林壹柒的错。但其实主要原因是我之后生了场大病,并且因为乱吃药把舌头吃烂了没法吃东西,而且我是不会承认我都二十一了还在为成绩掉眼泪。

 

林壹柒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善解人意深明大义,他没有因此骂我一句“你这个辣鸡”然后拂袖而去,相反他陪我翘了一周课回家治愈了一番,然后陪我度过依旧很痛苦的秋天直到现在。

 


今早我又睡到九点多起来,揉揉眼睛拿起手机,看到他发给我的微信:

 

“今晚吃个散伙饭吧,我要走了”

 

我在那一瞬间有点想哭,却又觉得没啥好矫情的,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没有谁能一直在的,我也不会因为谁而停下,于是我对多愁善感的内心小老太太翻了个白眼,轻描淡写的说:

 

“行呀,本仙女请你”

 

 

我和林壹柒的最后一顿饭是一碗加了牛肉丸的螺蛳粉。

 

“你有病吧!搞了半天你请我吃这个!”

 

“不瞒您说,我最近真没啥钱了,不然我也是很想跟您一起去太古里纸醉金迷一番的”

 

“得了吧你,我不吃”

 

“那你看着我吃吧,以后我每次吃的时候都会记起你的”

 

“然后都是酸笋的臭味吗?”

 

“差不多吧”

 

我怀疑林壹柒没敲诈到我所以怀恨在心,给我下了咒,搞得我喝汤的时候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晚饭后,我提了两瓶啤酒准备和林壹柒好好追忆以下这挺不堪回首的丧气满满的一年。

 

“祖宗,我这走了可就不来了,你可千万给我长点心吧,早点睡,穿秋裤……”

 

“打住打住,你这一年都没帮我找到男朋友,就别再说教我了”

 

“你还缺男朋友?你不是才有了四个老公?”

 

“不错嘛,壹柒小朋友,学会和我一样活在梦里了,爸爸很欣慰”

 

林壹柒冲我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摸了下我的头,我原谅他像摸狗的姿势,毕竟他马上要走了。

 

“这一年,谢谢你,辛苦了”

 

“好说好说”

 

我故作潇洒地抱了下拳,还顺带作了个揖。

 

“行了,小祖宗,回去吧,到时候又被记晚归,你就真的要一举成名了,毕竟换了新门禁比你都高了,你这短腿怕是翻不过去了”

 

“那就江湖路远,有缘再见,大侠慢走”

 

然后我就看见他消失在堪比Tony老师手中的摩丝一样厚重的雾霾中,不见了,行吧,看不清楚也好,免得又依依不舍。

 

看着屏幕里跨年演唱会上卖力演出的各路嘉宾,我觉得我大概真的老了,原本我能如数家真地报出一个个男团女团的成员名字,还顺带扯出一大段八卦;或者跟着电视又唱又跳,拿着高考机发一块钱一条的短信给芒果台支持喜欢的小哥哥,现在我觉得还不如去跟四个纸片人谈恋爱,反正明天一早微博上就会有一大堆现成的小视频。明早,明早就没有林壹柒了吧,莫名伤感。

 

半夜突然醒来,看到手机上已经显示2018-1-1 00:30,我有点后悔没请他去太古里逍遥一下,毕竟他以后也没机会了。连上Wi-Fi,微信亮了一下,点进去,是林壹柒:

 

“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2.

 

我的编号是2017,可是我骗她我叫017,因为前面有个2实在是太二了。

 

说起来我们这工作还挺神奇的,一辈子只用工作一年,年终工作交接一下就可以放假了。不像我们鸡老板,总说自己命苦,工作一年只放十一年假,和其他十一位大老板轮着上班,不过其实我们老板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上上春晚当一下吉祥物,再被做成表情包签一下肖像权,所以没我们这么辛苦。今年我们老板还爱上了吃鸡,工作之余还能打游戏,真是羡慕他,不过今年他好像晚放假两个多月,我问他这是为啥,他说你不懂这叫中国特色。

 

第一次见到她我觉得这女的大概有病吧,对着手机刷微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半夜睡觉还磨牙。不过没办法,我再烦她这一年还是得陪她过,这小祖宗开心了我就能多拿点年终奖,这赤裸裸的金钱交易啊,所以她叫我吃鲱鱼罐头我也吃了,我大概当时脑子进水了吧,不过令人惊讶的是之后她居然把我当成好朋友一样相处,我之前岗前培训的时候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操作,突然觉得人类挺好玩儿的,然后我就自动进化成忠犬属性了,没办法,她喜欢狗嘛,她开心,我就有年终奖,而且我也会开心。

 

不过这死丫头总让我对她好一点,我真的不知道该说她啥,只能送她一个黑人问号脸了,自己过得好不好自己没点儿数?最气人的是,散伙饭吃螺蛳粉!我辛苦了一年伺候这祖宗就这样对我,果然人类都是骗子,骗子!不过我看到她喝汤的时候偷偷哭就觉得鼻子酸酸的,唉,想问问鸡老板能不能让我明年多加点班啊。

 

年终总结大会上,鸡老板依然如我当时就职典礼时一样在台上喋喋不休,我趁机掏出手机给这小祖宗发了条微信,编辑了半天,什么多运动,多喝水,多睡觉之类的碎碎念,后来想想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个cool girl,肯定不爱听这些鬼话,就编辑了一条我自认为最文艺的句子给她,哈哈哈,这样她就不会总骂我是傻子了。

 

交接工作后,我叫住了拿着小笔记本狂记的2018

 

“一八,来,我跟你说点儿事”

 

“好的,前辈,您说,我都记在小本本上”

 

“这个小祖宗,不,你还是叫她小仙女吧,她喜欢听别人这么叫她。她挺口是心非的,你别说她胖,也别说她丑,别轻易提起她的狗,她会伤心。她不吃姜这一点要记住…..”

 

“前辈,慢点儿,记不下来了!”

 

“她老公是郑容和,男朋友是小白,最近的墙头是胡老师,还有啊,她最近在玩儿一个什么游戏,总在说什么许墨白起李泽言的,你回头查一下,我来不及百度了”

 

“好,还有别的吗”

 

“没了吧,重要的就这些,说多了你也记不住”

 

“好,我会好好努力工作的!”

 

“你别嫌她吵啊,她就是话有点多,但她其实挺可爱的,还有啊…..”

 

“还有什么,前辈您说”

 

“还有,麻烦你对这个白痴好一点,拜托你…..”

 

妈的我为什么会想哭啊,都是被那个小祖宗传染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好的,前辈,您放心吧,钟响了,我要走了”

 

“快去吧!一定要记得对她好一点啊!”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我拿着一样的小本子,看着那个一脸嫌弃但又真诚恳切的前辈,他好像也差不多是这样说的吧,我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只是假装文艺地只写了一句话,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我急忙掏出手机,还有一点电,我用手指狂戳屏幕打开微信,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句话:

 

“再见,林壹柒,还有,谢谢你。”

 

 

 

 

献给我爱的二零一七年

2017.12.31 23:52

于成都

 

————————————— 

写完之后真的好想哭,吃了甜甜的芋泥阿姨也没用。

超级安静的跨年,意外地不想参加任何活动,就想很正式地和我的二零一七道别。

灵感来自于微博上看到的小连环画,突然觉得,我们一直在叫嚣“2017,对我好一点!”可是2017真的在很努力地保护我们,对我们好,而能让我们变成更好的,只有我们自己。

不论如何,就这样吧,没能在17年变得更好,那就18年继续吧,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今年这么多愁善感,我明明很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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